在我多年的媒体工作中，频繁往返于日本和欧洲的我，目睹了雷克萨斯在日本二手车市场的价格如国债般坚挺，以及德国奔驰E级在使用五年后依然能保持较高的转售价值。这些成熟市场的特点在于，汽车被视为耐用消费品，残值具有稳定性而成了消费者和车商的共识。然而，中国的汽车市场却处于一个截然不同的发展阶段，变化巨大——这就像问界的二手车，前几天还保值，今天却突然崩盘。

这一切的导火索是华为与赛力斯对智选车合作模式进行了重大调整：问界的产品定义、设计、品牌营销、渠道零售、服务体系等全部由赛力斯主导，而华为则退居于“赋能”角色。这一消息公布后，赛力斯的股价一度下跌近6%。而这个动态在短短半天内便从资本市场扩散到了二手车市场，引发了众多车主的注意。有些人开始要求退车，有人对刚提车就遭到“背刺”感到气愤，更多的人则默默打开二手车交易平台，查看自己爱车的估值，沉默无言。

二手车商行动迅速。在官方消息发布不到两个小时后，二手车市场便开始了集体调价。有福州的车商明确表示：“2024款问界一律不收，只收25年的M9顶配。”其中最极端的例子显示，一辆购买时接近60万的M9，开了一年后，二手车商的报价直接降到了20多万。

与二手车打交道多年的我深知这一行业生存的哲学：车商们并不研究技术参数，也不信奉某种技术信仰，他们关注的是流通与利润差价。经验丰富的车商往往比猎犬的嗅觉还灵敏——他们不一定懂激光雷达，却很懂消费者心理。购买二手问界的用户，买的并不仅仅是车，更是“华为”这个名头。如今随着华为的退步，这两个字的价值开始减弱，而二手车商则不会以真金白银去接盘这些变色的“标志”。他们宁愿选择风险规避，遇到任何风吹草动便会先砍价，反正存货风险与他们无关。

仔细回顾，这一切并非毫无预兆。市场研究机构杰兰路的数据显示，问界的品牌保值率从5月的81.3%骤降至6月的76.5%，月降幅为4.8个百分点，是所有品牌中的最大跌幅。令人唏嘘的是，早在两个月前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与精真估联合发布的《2026上半年中国汽车保值率研究报告》中，问界M9以82.92%荣登插混/增程保值率榜首，旋即便因这一公告迅速反转。

分析人士指出，问界面临的结构性压力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：首先，产品迭代相当频繁，M7的改款周期缩短至约8个月，新款车型搭载896线激光雷达，导致部分老款车型无法更新，直接影响了其残值预期；其次，鸿蒙智行将其多个品牌定位进行了重叠和分流；最后，供给过剩的问题日益明显，鸿蒙智行全系的交付量已突破152万辆，而8月的交付环比依然在下降。供给的过剩一旦得到证实，价格必然会进一步下滑，二手车主的手中可获得的实际价格，可能比挂牌价再低3%到5%。

在汽车行业，一个简单的道理是显而易见的：以信仰为基础的溢价，一旦信仰动摇，往往会迅速崩溃。问界过去两年的高保值率，实质上依赖于一种“华为信仰定价”。消费者之所以愿意支付高价，是寄希望于华为会保障车辆的质量、售后和残值，而如今华为却宣布退居“赋能”角色。这就如同一家米其林餐厅，开业初期由于主厨的声誉吸引顾客，但在主厨转为顾问后，尽管菜单依旧，消费者心中的价值衡量却必然改变。

此外，有趣的是，前不久我在慕尼黑与一位专注于二手车出口的德国商人交谈时，他提到中国新能源车的配置非常吸引人，但对残值却感到困惑。他问我：“你们的车每年改款三次，那么去年的消费者又算什么？”我一时语塞，如今看来可以用“沉没成本”来形容。

我认为品牌的核心在于承诺的可信度。丰田敢于提供十年的质保，雷克萨斯更是承诺免费保养，这些都源于数十年内不断建立的“言而有信”的形象。而问界的问题在于，消费者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当初购买时所依赖的承诺，居然可以在特定情况下被单方面修改。这样的发现一旦广泛共识，随之而来的残值重定价将是显著的——新能源车的快速迭代加上品牌信任度的降低，简直如同遭遇双重打击。

至于问界的现状，虽然局面尚未一边倒，但M9的市场表现因价格区间的独特性仍保持相对坚挺，在8月份的销量还超过万台，保值率也较稳健。有商户更反映24款M9的二手价格甚至出现小幅上升（因稀缺维护了价格）。然而，情况较为不利的则是M5和早期M7，一年的折旧已超过40%。

对于观望的潜在买家来说，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：2025款高配M9的二手车售价在45万以内，车龄和里程都较少，性价比远超同价位的新车。但是，购入二手车的买家需要明确，自己购买的是赛力斯主导的问界，对售后、OTA以及残值预期的理解都要进行重新评估。低价吸引人，但须谨慎，不要在尚未真正探底的半山腰误以为找到信仰。

对于已经购车的老车主，建议则是保持简单：既然账面亏损已成定局，不妨选择多开几年，摊薄折旧，充分利用智能驾驶，或许这将是当前减少损失的最佳办法。

关于未来的发展，我与一位刚提了M9的车主交谈时……